我的崽子3岁了,写给我自己留存的纪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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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崽子3岁了,写给我自己留存的纪念

​ 连续 3 年了,兹进入 12 月,我这颗猫抓的心啊,不拿根绳儿拴着,感觉就跟氢气球一样,直冲云霄,不知道飘去哪里。

3 年前的昨天,我被大夫威逼利诱,死拉活拽,在我怀着你 40 周零 5 天的日子强迫进了医院。一天的时间,各种等待,你爹把产房的咖啡和茶点都差不多吃干喝净了,而你就是没有丝毫打算出来见见世面的意思。于是,大夫给我上了催产,接下来的时间,只能用一句“哎呦,我去”来形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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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瑜伽球坐了,你爹的手攥了,好像怎么待着都不得劲儿,最后就死死的跟床把手儿 “玩儿命”了。后来,有阿姨们问我,生孩子疼么?说实话,我真是想不起来了,一丁点儿关于疼痛的记忆都没有了。反正就那么扛了好长时间,护士和大夫都陆续来“观摩”咱们这对儿顽抗的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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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晚上,大夫阿姨让食堂的大师傅给我做了 6 个肉夹馍,吃完没多久,我就昏睡了过去。。。。。。

等再一睁眼,好么,你是在 “闹海”么?爸爸赶紧通知大夫阿姨,“破水了,大夫,破水了”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天夜里我吃的太多了,导致你小子也憋不住了,直接把胎便拉在了我肚子里。

结果,妈妈可算是中了大奖了,传说中的 “两茬儿罪”楞是让我给捞上了。开指的疼也遭了,挨刀的罪也受了,生你一个熊孩子,给来了个加量装的超值体验,挺好,赚大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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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从进手术室到大夫把你 “薅”出来,我的脑子一直都是清醒的,一屋子人为了咱娘俩忙前忙后,虽然打了麻药,我还是感受到了你从我肚子里被“揪”出去那一刻的剥离感。

虽然,那时我还是个半迷瞪的产妇,但我心里清楚的知道,那是你第一次离开我,未来漫长的日子里,等待我的,会是一次又一次,这样被 “抻痛”的大小别离。

所以,我在心里对自己说: “宝贝,未来的日子里,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,我都会好好珍惜,我会耐心的陪伴你,温柔的呵护你,不会像其他妈妈那样容易暴躁或对你发脾气。”

是的,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,但我也确实没想到你 2 岁半以后,就像被小恶魔附身一样,因此,我收回我当年说的这句话。也希望你知道,人生处处充满了不确定,随机应变的人生也很重要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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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2013 年 12 月 15 日,你离开我的身体,第一次成为了一个“自由人”,而我,从那天开始,自此告别了“自由”这两个字,且心甘情愿,并享受其中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瞎了。

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,全都看不见了,眼睛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吃喝拉撒均不能自理,离能直立行走和使用劳动工具还有很长距离的,唯一的本事就是一天吃 8 顿饭,还能把“餐具”嘬到流血,结痂,再流血的,不分白天黑夜的嗷儿嗷儿的肉坨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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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于是,我知道,不管你哭的多丑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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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笑的多甜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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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多平庸,在我眼里,心里,都已是美得移不开眼珠子的 “风景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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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我知道,跟很多妈妈比起来,我不是一个好妈妈,我也压根儿没励志要当个好妈妈,估计你也早早的就洞悉了这一切,否则你年幼的表情中,不会带有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
亲爱的孩子,相信自己的直觉,你来到这个家,选择我做妈妈,确实要稍微的艰辛那么一点点了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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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是的,在你有之前,妈妈满心期待的都是一个可以穿小粉粉的小姑凉,恩,其实,在有了你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妈妈也没有放弃过了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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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等你长大后,这些照片肯定还会在,一笑了之吧骚年,要当个有幽默感滴男孩纸哦,不许翻脸哟。

当然了,妈妈做事儿还是有分寸感的,当你稍微懂事儿一点点后,妈妈就再也没有把你往优雅性感女神范儿打造了。取而代之的,必须是铁骨铮铮的硬汉风扑面袭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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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于是,你的 style 自此不羁了,跨年龄,跨行业,跨物种,跨信仰,古今中外,无所不有。

这几张照片,只是你多变风格的几个 look 而已,大部分都在妈妈的硬盘里。待我退休之后,好好给你拾掇拾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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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今天,我没去上班,早晨送你去幼儿园后,就坐在餐桌前,泡了一杯茶,打开电脑,戴上耳机。。。。。。。

原本想像别的妈妈那样,在你生日这天,写一封信给 3 岁的你,把想跟你说的话,和对你的期望与叮嘱,都碎碎念的记录下来,留待以后你有时间的时候去读一下。但在翻阅你照片时,这 3 年来的每一个瞬间,每一种情绪,每一丝快乐,全部被你的照片,带回到了当时的情景里,深陷到无法自拔。

结果呢,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,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你的一张张照片,前前后后的在这 3 年的记忆时空里拉来拖去,全然失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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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我不是个好妈妈,我曾经最大的爱好之一是拍照,你出生后我打着你的名义,还换了个超好的相机,但却没给你用过几次,拍过几张。

咱们家没有保姆和阿姨,我和爸爸就是你的保姆和阿姨,除了小时候姥姥姥爷白天帮我们看着你,其余的时间都是我们亲自上阵,白天工作,下了班进门儿继续上更累的 “班儿”,我真的拿不动相机了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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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你没出生前,我有过各种憧憬,给你穿什么样的衣服,拍什么样的照片,做什么样的相册,为你写什么样的日记,做什么样的纪念册等等,然而,我亲爱的孩子,你要知道,每天晚上 10 点,妈妈的最后一口真气儿都要被耗尽了,如果下辈子我还能有幸做你妈妈,我一定认真给你做,这辈子,咱们就拿手机这么凑合了吧,行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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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我不是个好妈妈,我没有花很多时间为你做各种各样的饭,我只是尽量选好的食材,用简单的方式为你做些简单的饭。妈妈的骨子里,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,我总在想,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的要经历饥荒或战争,或需要为了某种使命冲锋陷阵,一个被养的很精细的男孩子,可怎么活?

我压抑着自己的母兽之爱,和一颗想要炫技的心,每天给你端上一顿顿看着并不诱人,但实则挺健康的饭,我希望你有个好身体,但别长着一张挑剔的嘴。

当我们出去旅行,看到你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吃盒饭,在巴黎寒冷的初冬早晨坐在路边儿啃法棍儿,在英国三天两头吃炸薯条配意大利面,一路上开车 8 个小时,两片吐司就矿泉水也能吃饱肚子时,我心里是平静而踏实的。因为我知道,我的儿子,以后不会饿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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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你上幼儿园后,当老师告诉我, “包包吃饭很好,什么都吃”时,我的成就感,远远超过出版社的人通知我说:“文怡姐,你的美食书销量破 200 万册了。”

有一天,你会离开我,或许很远很远,不管是求学还是工作。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好吃的,等待你去发现,去品尝,去热爱,一颗 open 的心,和一个 open 的胃,对你非常重要。

有一天,你还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,她也曾是别人家的宝贝女儿,也曾什么都不会,也许她做的饭很棒,也许很难吃,我希望你能品尝出爱的味道,而不是去挑剔人家的手艺,爱比美食重要 n 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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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,我没有太好的保护过你。你的数次受伤,责任都在我。我放任你走,放任你跑,放任你登高爬低,放任你摔成狗啃泥,甚至都没去扶你一把。但每次看到你一点点的自己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跟自己说 “肉包儿没事儿,肉包儿 不哭 ”时,其实,我都在心里给你使劲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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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虽然,我不是个好妈妈,但幸运的你,有个好爸爸,我敢用我的脑袋发誓,他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爸爸,他对你的耐心远超于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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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他是一个当我出差时,可以独自一个人带你长达 10 天的爸爸。他是一个每天早晨,早早起床给你洗脸刷牙喂奶穿衣服送你上学,让我还能在床上多睡一会儿的爸爸。他是一个每天晚上下班,累的脑袋都要掉了,还能陪你玩儿警察与海盗,给你讲 4 本绘本的爸爸。他是一个在你还没出生前,就开始跑步锻炼身体,随时准备着哪天你穿着 42 号的鞋抱着篮球,站在家门口招呼他“走啊”的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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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和我单独生活的 14 年中,他都曾是一个坚强的男人,但今天晚上,当你吹灭三岁的生日蜡烛,拿着小刀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递给他时,我用余光看到了他在偷偷擦眼角儿。你出生那天,他哭了。你会叫爸爸那天,他哭了。有一天,你关上家里的灯,屋里漆黑一片,他装哭时,你抱着他说“爸爸,别怕,我保护你”时,他真哭了。。。。。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个曾经那么坚强,坚韧的男人,面对你时会那么脆弱,甚至有一次,他对我说: “如果有一天,我儿子需要我去死,我都会去的。”我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,你儿子让你死干嘛?这种老给自己加戏的人,最讨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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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我亲爱的宝贝,今天你 3 岁了。妈妈祝你生日快乐,未来的日子,每天都快乐。

当然,这不可能,但我会一点点教你,在不快乐的日子里,怎么能让自己尽量过的快乐点儿,这是你妈妈我活到现在,唯一的本事了。

妈妈这封不是信的信,从早晨写到夜里,被打断了无数次,这期间,要接你放学,要带你去游乐场,要接叔叔阿姨们给你快递的生日礼物,要做饭,要洗碗,要洗衣服,要弯腰 100 次捡地上的东西,要切水果,要跟爸爸一起为你唱生日歌,要把掉在地上的奶油擦干净,要给你洗澡,讲故事,陪睡。等你睡了,我再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写。

而这,就是我一天天的生活,我所能想象和体会到的,最幸福的日子,生命里最好的日子,因为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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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 我每天都在甜蜜的抱怨着你, “抱怨”你不乖,“抱怨”你太闹,“抱怨”自己太累,但其实,一切都还好啦。与以前没有你的日子相比,现在不知道多开心。与以后你离开我们的日子相比,现在不知道多充实。

你不用太乖,也不用太听话,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否是对的,要你听我话干嘛呢?

今天,就跟你交个实底儿,除了身心健康,快乐,做个善良的人,有一份自食其力的糊口工作,我对你此生无求。任何时候,当你发现我在挑剔你,苛求你,抱怨你,请记得把这封信转给我自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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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这辈子,我对没对任何事儿,任何人说过永远这俩字儿,因为我深知我是个善变的人,就算我不变,身边的一切也在变。

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一种永远,那么就是我对你的爱,我敢说: “我的宝贝,我永远爱你!”不管这个世界如何改变,也不管你如何改变,有了你,我的爱,再也不变,永远!就是这么肯定!

2016年12月15日

妈妈 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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